初雪降下,京都的达官贵人醉生梦死,各路豪强世家照例游园玩耍,什么都没有变化,唯天空中浮起了白点,愈发地寒凉冷冽。

        凌之总是会把燕敬的信翻出来读,念给肚子里的孩子听,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你阿爹寄来的,”他艰难地说着,纸上倏尔多了个深色的点,凌之的眼前逐渐模糊,想说什么,却只有哽咽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捧着这些信,细细地嗅,燕敬的味道早已经消散了,这个屋子里也是,原来人的痕迹这么容易被抹去,他的身上也再没有那些令人羞愤的指痕,唯独昭示着那个男人的存在,是肚子里这个不该出现却又成为他唯一希望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切都是错误的,可他偏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“之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凌之手抖了一下,慢慢抬起头,眼泪顺着冰冷的脸滑落到衣襟里,日思夜想的人忽而出现在眼前,他眨了下眼,手指尖颤动,但旋即明白过来,是幻象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幻象,半年里,他已经遇到过无数次,他已经习惯了,不会再感到惊喜,只会觉得心脏抽痛,而眼泪,则如决堤一般肆意地流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回来了,”燕敬身上还带着冰雪的气息,脸上多了道伤疤,看着他哭得和一个泪人似的,头一回如此无措,“我听嬷嬷说了,你如今有了身孕,第一要紧的是自己,谁惹你伤心了,告诉我,我定不让他好过,我只要你开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着去擦他的眼角,凌之被他冰得瑟缩了一下,哭得愈发厉害,猛地抱住他,“小敬,你回来了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燕敬怔在原地,想抱住他,却也担心他的肚子,只能轻轻地扶住他的腰,心中酸楚又甜蜜,回应着,“我回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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