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都以为,沅沅天生就擅长伪装,可只有他知道,那软绵绵的笑容、湿漉漉的眼神、怯生生的娇嗔、娇滴滴的尾音都是在镜子前一点一点练出来的。约会前一天的晚上,沅沅坐在梳妆镜前,柔和的光线从顶灯射出,把镜子里那张脸照得有种不真实的精致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巾,还没用,只是捏着,指腹一下一下地碾着边角,像是在等一个信号,一点也不像平时窝在谢知屿怀里时那副软趴趴的姿态。

        先是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沅沅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瞳孔,很慢地眨了一下,再眨一下,试着让上眼睑先松下来,不是那种毫无预兆的崩溃大哭,是那种带着一点点茫然的湿润,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的感觉。他调整了很多次,第一次眼睛眨得太快,眼神里带着一股算计,一看就是装的;第二次又太满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反而显得刻意;他皱了皱眉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眼尾,重新坐正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次沅沅先让自己愣一下,眼神发空微微呆滞,像是刚听到什么话还没反应过来,再慢慢蓄泪,拖了足足十秒才落下第一滴。眼泪滑下的时候他还算满意,直到看到自己的嘴角轻微的抽动了一下,那是没绷住的表情肌,像是在一边哭一边诡异地笑。沅沅啧了一声,随即调整好心态:“没事,再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第四次,他试着想了一些回忆——不是伤心的事,是有点丢人的事,比如主动倒贴傅承砚、被谢知屿抱在怀里又亲又摸。真的好赔钱,沅沅缓缓垂下眼睫,水光无声地漫上眼底,眼眶慢慢红了,眼泪没有落下来,安静地停留在眼眶里,仿佛再多一句责备,都会让那滴晶泪决堤出眼眶,任谁看见,都会觉得错的不是他。沅沅满意地眯了眯眼,凑近镜子看那圈红晕的下眼睑,伸手轻轻碰了碰仿佛想将那滴要落不落的泪珠挤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五次时,眼泪已经不再是意外了。沅沅能感觉到那滴水珠在眼眶里积到某个临界点,然后顺着眼角流出,先是划过颧骨的高点,停顿了一瞬,再缓缓往下,滑过脸颊最软最嫩的皮肤,最后悬在下颌尖,微微发颤。这一滴很完美。沅沅抬手,用指腹接住那滴泪,对着灯光转了转手指,看着那点水光在皮肤上折出的一点碎影。沅沅的表情忽然就松了,像抽掉了一根撑着的骨架,方才那点强撑出来的随时要碎掉的脆弱,一点点从脸上褪下去,眉眼舒展开来,他悠悠地抬眼看向镜子,忽然笑了,眼尾却没什么弧度,像是在欣赏一件成功的赝品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是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哭腔这种东西最难的不是眼泪,是声音里那点破碎感。第一遍,沅沅试着开口,“知屿老公……”,尾音刻意在喉咙里卡了一下,像是话说到一半被哽住,可这一下卡得太用力,他自己都咳出声来,太假,他摇摇头,重新来。第二遍,他把气先泄了一半,说话时中气不足,尾音带着一点点鼻音,那种鼻腔共鸣让声音听起来又软又哑,像是刚哭过又强忍着泪水,小屄都止不住地夹了起来。他又重复了两遍,满意地点点头,从旁边抽了张纸巾,很轻地按在眼角,看纸巾上洇开的湿痕大小是否刚刚好。太多了不行,太多显得夸张,失去了脆弱的破碎感;太少了也不行,不够让人心疼,像是故意博同情,没有那种”我很努力在忍,但还是没忍住”的说服力,现在的样子刚刚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西餐厅的那一刻,沅沅的心情好得不得了。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,连空气里都沾染了甜丝丝的蜜桃香气。他唇角轻轻扬起,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熟练地拨通了许念安的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安安,你现在有空吗?陪我去逛街好不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o蜜熟悉的声音,沅沅弯了弯眼睛,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甜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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