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静谧的满足感在周然胸中升起,冷冽而精准,宛如外科手术般利落。这并非那种大张旗鼓、引发骚乱的清洗行动,而更像是精细地切除肿瘤的微细血管——斩断那些滋养恶性病灶的细小脉络。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条讯息,随着厄运之风低语,传向宰相深宅大院的权势核心:你的势力网已不再稳固,你的根基正在崩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深知宰相定能听见这些低语。对于一个靠着下属的恐惧与忠诚来构建权势的人而言,每一次损失都无异于其宫室地基的一次震颤。那个溺亡的官员,曾是挪用粮款的可靠渠道;那个被烧死的文书,虽胆小怯懦,却是篡改关键账目的必要环节;而那个遭难的县令,则是一把锋利的执行利刃,专为宰相青睐的商贾扫除障碍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人,并非那些策划惊天阴谋的幕后巨擘。他们是这台机器上的齿轮与机件。移除它们虽不至于让机器停转,却会使其运转变得嘈杂、颠簸且暴露无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作案手法必须保持随机,”周然说道,终于抬眼看向了冯。“溺亡、火灾、坠亡。不使用凶器,不留下个人印记。将这些事件串联起来的线索必须隐秘无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冯微微颔首。“确实如此。在城防卫队眼中,这些不过是孤立的悲剧,根本无迹可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然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。他切身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静默,以及这场新行动所带来的孤立感。这座庄园既是堡垒,也是囚笼。他未曾造访朱雀阁,也未曾去见连玉。这种刻意的回避是出于战术考量——朱雀阁是已知的联络点,也是一处软肋。若此时将目光引向那里,可能会危及连玉,甚至更糟——将连玉与这些精心策划的“意外”联系起来。然而,连玉的身影却如挥之不去的幽魂,萦绕在他…………大厅。关于他们上一次会面的记忆——那份温情,那令人心碎的脆弱感——带来了一丝暖意,却与他当下任务那冷酷的目的相冲突。他将这念头抛诸脑后。那是一种他无力负担的奢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一个,”周然说道,语调平淡,不带起伏。“北营的后勤官。那个负责马匹和皮革采购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冯微微眯起双眼。“此人行事张扬,直接与军方打交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而且他上报虚假的质量评估以抬高成本,从中克扣的余款则流入了某些人的私囊,”周然补充道。“他的死必须是一场‘意外’——一次视察途中的骑马事故。马匹本身要没问题,但地形嘛……要变幻莫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冯领会了指令。“近来阴雨连绵,营地附近的小径泥泞难行,凶险异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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