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通宵包夜双龙入洞
入冬以后，城西这条街的活气就往苏记网吧这边聚。
傍晚六点，风从河堤那边刮过来，卷着烧烤摊的油烟往门缝里钻。苏红把卷帘门拉到一半，站在门口那张手写海报前头，用记号笔把特价两个字的笔画重新描粗。海报是她下午亲手写的，白纸红字，贴在最显眼的地方：通宵包夜，十五块，不限时，送一瓶水。
十五块钱包一宿，这条街上没人这么报过。对面那两家网咖，包夜最少二十五，还限定早上八点清场。苏红算过账，夜里机器全开一宿的电钱摊到每个人头上不到四块，水两块，剩下的全是赚的。她赚的不是这点钱，她赚的是人气。网吧这东西，屋里没人坐着，进来的人站一会儿就走；屋里坐满了，人挤人，机器响成一片，新来的人就觉得这地方有味道，愿意掏钱坐下去。
她描完最后一个笔画，把笔帽按回去，回头看了一眼大厅。
大厅里已经坐了大半。靠窗那一排是老位置，老陈坐第三台，钓鱼具收了，改打星际，一坐就是一宿，天亮才走。老陈五十六，退休之前在水产市场杀鱼，手上刀口多，握鼠标的时候小拇指总是翘着。他不催费也不交费，账上欠了三个月，苏红从来不提。老陈自己心里有数，每回来都带东西，有时一袋鲫鱼，有时两条烟，搁在柜台角上就走。
老陈旁边是赖三。赖三不玩竞技，专玩那种砍怪的游戏，一把大刀砍到天亮，砍得屏幕都在抖。他胖，一百八十多斤，坐的椅子是他自己从家里搬来的，一把木头的太师椅，网吧的转椅承不住他。太师椅摆在过道正中间，挡了半年路，谁也没让他挪。
再往里是学生那一块。小满和阿松读高三，晚上请了假出来，作业塞在书包里，书包塞在椅子底下，两个人开黑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怕外头巡夜的家长。二狗坐他们后头，二狗不上学，在汽修铺当学徒，指甲缝里常年有油，他玩格斗游戏，喜欢用脚踹键盘，踹坏三个空格键。
苏红扫了一圈，心里有数。今晚这个阵势，包夜票能卖光。
她转身往里走，路过柜台的时候问了一句：票卖多少了。
柜台后头坐着阿蝶。阿蝶是收银员，二十二三岁，个子比店里男人都高半头，肩膀宽，腿长，穿一件收腰的黑羽绒服，头发扎得高，耳上一对银环。阿蝶是跨性别，做手术做了两年，身份证上的名字还是原来的，登记系统里改不了，苏红让人把备注栏空着，谁也不问。阿蝶自己也不避，客人问起来就说一句：我是女的，登记按身份证走。说完就把票递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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