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一格写的是我的名字,你划它做什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公公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催缴单的栏位上方,笔尖离纸面不到一分,那一格的红字被他笔的影子遮掉半边。他没有划下去,他把笔在柜沿上轻轻一磕,磕得那一沓单子的边角自己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划的是到期那一栏,不是你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到期那一栏也是我签的,你一年划一次,划到那一格的纸都薄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庄院长靠在骑楼的柱子上,机车的钥匙在他掌心里没有收进袋。钥匙圈上那块塑料牌是他诊所的招牌,招牌上那只眼睛和焕颜针单页上那只是同一只。他听我们吵,听到一半把钥匙圈转了一圈,塑料牌撞在铁柜上,响得很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要划哪一格我不管。」他说,「我管的是今晚这一批出不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公公把笔搁回笔筒,搁的方式和他念药名一样,先摸到筒口,再把手放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货是你的,你要出就出。」公公说,「这一格写谁,是我的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事。」庄院长把这三个字重复一遍,重复时嘴角往上抬,「她的薪转卡押在我抽屉里,她的名字挂在你的单子上,你告诉我哪一格是你的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柜内侧,两手撑着柜面,掌心底下压着那一沓催缴单最上面那张。夜里十一点的药局没有客人,柜台上的玻璃把後间那盏白炽灯反到我手背上,反得那层皮比实际更白、更薄,像被酒精擦过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争的那一格,我自己会签。」我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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