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出北海,净白色的月华洒向沥海城,落在一抹抹飞伸的檐角之上,薄雾般的沁凉已然随着夜色升起,浮游于天地之间。百姓们纷纷日落而归,城中各处已升起炊烟,船王治下的家家户户安详喜乐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,船王陆府之中的气氛,却颇为沉重,宛如笼着一层如有实质的黑雾,压得人心口都跟着沉重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府最后一进院落,是陆氏一族祠堂,未经陆尊首肯,下人不得踏足此处一步。陆尊带陆黎昕回府之后,便是径直来到了此处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祠堂正中站定,陆尊对一直紧紧盯着陆黎昕,生怕她再次溜走的耿毅开口,“耿毅,你辛苦了,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耿毅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陆黎昕,分明在暗示陆黎昕切莫和船王怄气。而陆黎昕心中本就不爽,压根不买这个面子,权当没看到。耿毅拿她毫无办法,只得向陆尊行礼,接着便自行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尊不动声色,见耿毅走远,祠堂院落中已无人走动,放下心来,这才开口对陆黎昕道,“女儿,刚才为父打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此时陆黎昕还装着满腔的郁结,对父亲的示好丝毫不领情,她不看陆尊,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靴,不耐烦地开口,“爹,我知道,你是为了我好,你是怕我的女儿身份被人拆穿,给自己惹麻烦。”接着,她还不耐烦地低声嘟囔了一句,“说过多少遍了,耳朵都磨出茧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尊心知女儿并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意,却还是悉心劝慰,“我上船之前,才听说溜山商人因为发现了船上有女人,不惜将其沉海祛邪,如果你跟着他们离开,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爹,我已经说服他们,可以让我自己住在阴阳生的单间,根本就不会有事!”陆黎昕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施计骗得独自居住的机会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忍不住出言打断了陆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以为只是住单间这么简单?”陆尊见女儿毫无悔改之意,火气也不由上来,“航行之中水手少不得赤膊相向,你能躲得过?风浪之中难免全身湿透,他们能看不穿?黎昕,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!出海岂是儿戏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,爹你就可以编造高僧算命的谎言?故意在沥海城内四处传播,只为了让全城百姓,往来商船都变做你监视我、禁锢我的眼线?还说什么天命难违,这根本就是你人为的谎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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