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逸俊又被派到垃圾站丢垃圾。其实是他争取要做这工作,可以从刻板局促的烘焙工场溜出来偷偷脱下口罩呼x1一下外面清新的空气和看看yAn光满布的天空;每天早上和下午各一次,每次10分钟的小休,胜过一瓶美酒或一杯芳香咖啡,作为充电提神的良药,不让烘焙工场的生活把自己闷坏。他把垃圾丢了,倚着站旁的墙壁坐下,那里刚好避过监视镜头,没有人知道他在躲懒。他将口罩向下拉至下巴与颈之间,解除那道屏障带来的限制,冬天下午柔弱的yAn光照在身上,那份微温,於北风扑面中如同一双轻软的手抚m0,让他陶醉。正准备闭上双眼小睡片刻,却给他看见一辆大巴士驶进面饱工厂的大空地内。巴士的四面都用黑布遮盖,完全看不到内里有甚麽人。车停了,发酵工场的管工神sE匆匆地从巴士走下来,直奔向办公室。他被这情境x1引着,心里马上将前几天看到的那双手套联想在一起,认定应该有重要事件发生。果然,过了一会,中年妇人从办公室出来,管工紧随其後,垂下头,两人不说一话,快步走到巴士旁,司机见到中年妇人即刻从车上下来,於司机旁边车身外扭动一个掣,将车门关闭,确保车上没有人可以下车。中年妇人向司机吩咐了几句话,但因为太远,他完全听不到他们说甚麽,只见司机听完中年妇人的话後马上回到司机位置,开动巴士,驶离面饱工厂。中年妇人回头望向管工,黑着脸训斥了管工好几句,怒气冲冲地走回办公室里。中年妇人走了後,管工仍然垂下头,不敢走开,他感觉管工一定犯了不可修补的过错,中年妇人做了决定,这次管工的前途凶多吉少了。“管工到底犯了甚麽错误?巴士上载了甚麽人要用黑布全遮闭?两者有甚麽关系?那十一个新人不是跟管工外出吗?他们还没回来啊!去了那里?车里面会是他们吗?为何又把他们载走?这十一人为何一直得到神秘对待?其他人都要天天在工场内好好上班十多小时,连我都要趁丢垃圾才找到机会偷偷小休片刻,但十一个人就天天外出至少两句钟,为何他们一直得到厚待?不,不一定是厚待啊!首先巴士送他们去那里我不知道,那两句钟做了甚麽呢?现在回来,管工便被责备得这麽严重,巴士又送他们离开。太多疑问,Ga0不清楚,还是先不要想吧。”他思想转得快,人却懒散,反正十一人的遭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,只是出於好奇才想这些问题。命运给他机会t0uKuI到事情的一点端倪,可他没有寻找答案的决心和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天深夜,当琉岛的人都熟睡了,一艘船停泊在码头岸边,面饱工场那辆大巴士驶至码头旁停下。戴上黑sE头套,穿上浅灰sE上衣和长K,双脚用铁链锁上,双手反锁身後的人被押下车,由穿着军緑sE制服的人押送上船去。被押送上船的人只有九个。人全部上船後,船开动,向着北面一个岛屿驶去。以为码头是私人地方,时间又是深夜,再加上一早已经说明了岛上的严重JiNg神病患者会被送往荒岛居住,以免影响琉岛人的正常生活,应该是个很妥善的安排,却没有计算到竟然有一个人会在半夜时份,还没有回家,偷偷匿藏码头里厕所的厕格内,等码头关闭了,所有人都离开了,灯也关掉了才出来,躲在黑暗的角落,远远地窥看着整个押送过程。船越驶越远,远离琉岛,代表被送走的人越远离理X文明,在荒岛上展开另一种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,又再有浮屍出现的消息,一个身穿誉诚面饱店制服的人漂浮海中,被渔民救起後,证实不治。消息震惊整个琉岛,短短几个星期连续两次出现誉诚的工人浮屍身亡。一次,大家仍然可以相信是意外,但两次,加上工人都穿着誉诚制服浸Si,以琉岛人理X的X格,那便不可能相信是意外。虽然理X告诉琉岛人没有证据证明事件与誉诚有直接关系,感情上还是对誉诚有点抗拒,至少这天不会有心情买誉诚的面饱,造成誉诚这天的生意暴跌。店舖前的人龙消失了,入店内买面饱的只寥寥可数的几个人,非常冷清,是开业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境。

        工厂内,浮屍的消息已传遍,屍T所穿制服左手袖的编号证实Si者是十一个新人其中一人。对工人们的打击肯定b琉岛其他人大,毕竟这是切身问题。当浮屍的Si因不明,连续两次出现浮屍都是誉诚工人,很直接地每个人都会联想到连环杀手的布局,下一个屍T将会很快出现,每个穿着誉诚制服的人都有机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,活在一片恐惧威吓的气氛中。另一个令人产生疑虑的,是昨天那十一个新人出去之後没有回来,连宿舍也不回,今天便有一人Si去,其他十人是否已经遇害?失踪了的他们现在在那里?这些问题只要想一想也恐怖,於是有工人决心要走,收拾行李准备离开,其他人劝他们留下,怕离开的人可能也很危险,还是先等一等,反正工厂宿舍内人多,总b单独几个出去安全得多。最後那几个人被劝服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奕琇继续在烘焙工场工作,尽管她也跟其他工人一样受到很大打击。但停下来的话只会更觉烦乱,沉郁,低落,结果仍然於事无补。她决心专注在工作上,先让自己忘记眼前最恐惧的东西,不让自己被它征服,要与它共存。只有能正面面对它,敌视它,甚至鄙视它,才可以和它对抗,将它消灭,逃避永远没法找到出口,只会被它越追越近,越迫越害怕。这是她从另一个空间里所学到的,应用到这空间之中。反过来征服恐惧之後,才会有力量站稳寻找真正的出路。始终,琉岛於她只是过路而已,她不属於这里,这里也没有接纳她,互不相欠,她只待适当时机,找到方向和方法,便会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因为面饱店生意大跌,面饱工场的产量需要大幅下调,以避免过多的面饱剩下来要丢掉。加上很多工人没有上班,造成工场内的气氛很散慢。烘焙工场内,管工见难得工作不多,便叫宋逸俊清理焗炉後面的尘垢,他也乐於接受这工作,因为可以躲於焗炉後方,管工没有规定完成时间,打扫多久由他自己决定,又一个好机会可以休息一下,反正这天基本上整个工场内的工人,除了孙奕琇外,都没心情工作,大家都在等放工的一刻。他在焗炉後面已经差不多一句钟,连管工也忘了自己吩咐了他这工作,放工钟声响起时,管工只看着其他工人离开了便把灯关掉,门关上,然後离去。他因为在焗炉後面,钟声被遮挡住,根本听不到,当他走出来时,发现工场内空无一人,连灯也熄掉,方察觉已经放工。原本也打算立刻收拾一切离开,但霎时一个想法闪过他的脑海,“难得独剩我一个人,不如留在这里先看看有没有甚麽平时无法可以看的吧。但工场内的监视镜头如何应付呢?”他小心蹲下,望向上方设於四个墙角的监视镜头,发现全都没有灯,即是已经关闭,应该不会有人监视了,便站起来。他有点不放心,故意走近其中一个镜头下,对着镜头向上张开双手,做出一个像求救的手势,这样做,如果有人在监视,便立刻知道有人仍在工场内,会马上过来把他赶走;但如果真的关了镜头的电源,就没有人会看到他。他在每个镜头下都做一次同样的手势,之後等了十分钟,甚麽都没发生,证明他在工场内没有人知道,可以放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先去到烘焙实验室。这是调较烘焙面饱配方的测试中心,工人都不准进入,里面存放着一些材料,是实验室人员用来试验烘焙效果添加入面饱内,增加面饱的可塑X,包括口感,味道,sE泽,松软程度等。但实验室的门关上了,他无法打开,只可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,一瓶瓶玻璃樽放於枱上,樽内盛着不同颜sE的YeT,樽身有贴纸写上字T,但太远,他看不到写甚麽。枱上还放着一些发酵了的面团,用来作试验用途。他对这些都没兴趣,转移视线到更内里於房的末端一个矮柜。柜有两道门,用锁锁上,柜前面地上有一滩水,像是从柜内流出来,因为柜门的底部都有水渍。水的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垃圾桶,里面的垃圾平常也是由实验室人员交给他,再由他拿到垃圾站丢弃,但明显放工前垃圾桶内的垃圾没有处理好,仍有垃圾在桶内,也可能因为他到焗炉後面工作,没有人去丢垃圾所致。他看到一双胶手套在垃圾的最面层,立刻想起那双在垃圾站检到被报纸包裹的胶手套。“如果是这里用的手套,就像这双放於垃圾桶的手套,应该都由我负责拿去垃圾站丢弃,为何管工和中年妇人要亲自拿手套去丢,还要用报纸先包好?啊!那双手套不是从实验室内拿出来。”他想到这点,再想起昨天那部用黑布遮盖的巴士,巴士开走了把里面的人送走,今天的浮屍是十一新人其中之一,将一切加起来後,得出的估计超乎他想像和预期,那可能是一宗有计算的杀人案。胶手套藏着一些证据,Si了的新人发现了中年妇人和管工不可告人的秘密後被他们杀害,弃屍海中。他越想越觉恐怖,怕自己也可能因为知道得太多会身陷险境,不敢再逗留,飞快跑到大门想离开,但门上锁,他走不了,这次真的闯了祸。可以怎样逃过被杀害?他边想边去焗炉後面,决定躲在那里,因为那里监视镜头拍摄不到,应该是暂时最安全的藏身之处。他躺在那里,没多久竟然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迷迷糊糊中,他听到说话声音,张开眼,发现自己睡在焗炉後面,惊忙坐起来。声音从实验室传来,他知道有人进来,不敢乱动,怕发出声音会被发现,按捺住内心的惊慌和身T的颤抖,慢慢在焗炉後面窄小的地上小心爬行,爬到焗炉边,探头偷望实验室内的情况。原来管工回来了,站在那滩柜前面的水位置,身边是实验室人员。他抬头望一望钟,已经是早上四时十五分,他一睡已经睡了一晚,现在接近上班时间,他想一想,索X等其他工人都上班,人多的时候才出来,应该没有人会发现。

        半小时後,当工人都回来上班,大家各自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专注地工作,他从焗炉後面出来,走到焗炉旁,刚好与孙奕琇碰个正着,她被他这突然从焗炉後面出来吓了一跳,他不敢多说话,微微点一下头便装作没事走开,其他人没有为意,他成功逃过被发现匿藏工场一整晚,暂时避过险境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丢垃圾时间到了,他走到实验室去拿垃圾,站在实验室门前等实验室人员把垃圾拿出来的时候,看见昨日那滩水已经抹掉,垃圾桶内多了一条毛巾,应该是用来将地上的水抹乾,然後丢弃。他把垃圾拿到垃圾站,於墙後监视镜头拍摄不到的位置将垃圾袋打开,把实验室内的那条抹地毛巾取出来臭一下,岂料一臭便几乎想吐,那是一种又苦又酸又臭混合一起极难闻的味道,毛巾抹掉的不是水,应该是一种变坏了的YeT。他将毛巾塞回垃圾袋内,丢到垃圾站的废物箱里,然後坐下来,把口罩拉下,x1一口清新空气。回想这些看到了却不应该看到,知道了却不应该知道的事情,他突然感到像被重重的石头压在x口,透不过气,如同一把利刀架在颈上,无时无刻不给自己威胁,只要不服从刀口便一压而下,X命难保。他感到命运在跟自己开玩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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